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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承诺的收益和实际体验严重不符。”这是浙江的李女士在投诉平台写下的话。为了这个承诺,她先后交了初级班2860元、高级班59900元、“合伙人”入会费5万元,总计超11万元——这笔钱,大部分是借来的。
而在圣商教育自己的宣传叙事中,是另一番光景:教育培训收入翻倍增长,财商赛道黑马,服务中小微企业主的标杆。2024年全年教育培训收入6791万元,同比增长146%。
两个版本,哪个是线,旗下核心业务主体包含原圣商教育、北京圣商创业科技有限公司。其背后,是从新三板到港股的换壳叙事,旗下机构遭多名消费者指控存在“拉人头”商业模式。母公司2025年全年亏损4.28亿元,企业却对外高喊“保底千亿”。当培训课沦为原始股推介入口,这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行业增长故事。
2014年,袁力(字柏贤)在北京创立圣商教育,定位财商培训。但真正让他踏入资本市场的,是一套复杂的换壳操作。
2016年,袁力控股了一家主营饲料销售的新三板公司——北京福乐维。次年,这家公司主业变更为管理咨询,更名为“圣商教育”。一家饲料公司,就这样变成了“财商教育机构”。2021年,因关联方资源占用、年报披露不准确,圣商教育被全国股转公司责令改正,同年10月摘牌退市。
不到一年后,2022年9月,“圣商创业”(即圣商教育)作为目标集团,拟借壳港股奇点国际(01280.HK,现名奇点国峰)上市,倒置收购对价高达19.95亿港元。卖方,正是袁力和他的合伙人徐新颖。
更戏剧性的操作发生在2026年2月:奇点国峰宣布以1港元象征式对价,将占集团收入近七成的家电零售业务,出售给袁力个人控制的公司,同时豁免约15亿元内部债务。当初19.95亿港元装进来的资产,核心部分如今零代价回到老板手中。谁是这场资本游戏的最大赢家,已不言自明。
据调查报道和黑猫投诉等平台公开信息,圣商教育的商业模式可概括为四层递进式收割:
第一层,低价引流——以免费讲座或2860元初级课获客。第二层,现场逼单——听课当天诱导学员当场贷款,支付约6万元高级课程费用。第三层,原始股画饼——免费课变“投资课”,宣称投资了蚂蚁金服、大疆、蔚来等企业的原始股。第四层,拉人头返佣——普通学员拉一人提成约1200元,高级课程返佣可达数万元。圣商集团自称拥有“全国渠道运营商5000余家”。
2019年12月,全国股转公司因“众多消费者反映认购原始股、会员入会等涉嫌传销行为”,对圣商教育展开问询。截至目前,尚无权威判决认定其为传销,但“培训+返佣+股权承诺”的组合,已足够让外界警惕。
2024年,奇点国峰实现营收4.42亿元,同比增长38.2%。但同年净亏损高达22.22亿元——亏损是营收的5倍,触目惊心,主因商誉减值。2025年,奇点国峰营收3.57亿元,同比下降19.3%,全年归母净利润亏损4.18亿元(合并报表口径净亏损为4.28亿元)。从2022年借壳上市算起,2022年亏损1.37亿元、2023年盈利0.56亿元、2024年亏损22.22亿元、2025年亏损4.18亿元——累计亏损已超27亿元,仅2023年短暂盈利。
新三板时期的数据疑点同样见诸报道。据界面新闻2019年8月报道,圣商教育2018年年报显示公司仅有35名员工,同期管理咨询收入却高达4.76亿元,人均创收超1360万元。2019年,全国股转公司在年报问询函中明确指出“公司无销售人员”,但当年销售费用却高达9710万元,主要是“运营服务费”。这些钱花在了哪里?“推荐返佣”是否就是“运营服务费”的真实去向?问询函的追问令人深思。
营收结构同样充满反差。据奇点国峰2025年中期报告,2025年上半年家电销售收入1.24亿元,占总收入68.19%;教育培训收入约0.41亿元,占22.34%;被公司大力宣传的白酒业务(胜酒),收入仅1721.5万元,同比暴跌52.59%,占比9.46%。而公司年初签署了4.5亿元三年广告协议用于白酒推广——实际半年收入不到广告费的零头。
AI业务更显微弱。据公司公告,2025年末完成对绘流网络科技的收购后,AI线年战略会上喊出的口号是:“保底千亿、冲刺万亿”。截至2026年5月22日,奇点国峰股价约1.85港元,总市值仅32.8亿港元,市盈率为负,市净率约22倍。千亿,远在天边。
圣商教育在宣传上的“碰瓷”行为,已被司法认定——而且告赢它的,是中国最顶尖的学府。
2020年,圣商教育因在官网、公众号中介绍导师王玥为“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、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客座教授”,被清华大学以不正当竞争为由告上法庭。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二审(2023年3月),法院认定圣商教育构成虚假宣传,判决其赔偿清华大学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费用1万元。
圣商系的商业模式有个显著特征:一个概念被识破或遭遇监管打击,立刻换壳,叠加新概念。换句话说,公司没有可持续的主业,靠不断换概念保壳。
路径清晰:教育培训→2023年布局白酒销售业务→2024—2025年收购AI公司、成立奇点智算→2025年在币安链计划发行5亿港元RWA加密资产。
每一次都配以宏大口号。“AI+酱酒打开千亿市场”的宣传铺天盖地,但数据无情:白酒2025上半年收入1721万元,AI业务2025年12月当月收入仅308万元。公司2026年又宣布签订2.7亿元AI服务器订单、与沐曦股份达成2000颗GPU分销协议,但经济观察网指出,这些订单存在交付和需求落地的重大不确定性。
真正支撑营收的家电业务,已在2026年2月被董事长以1港元拿走。概念不断叠加,血肉却在流失。
中国数千万小微企业和上亿个体工商户,确实需要财务素养的提升。但市场需求不等于商业模式合规。
当一家机构的核心模式被指“拉人头”、师资被司法认定为虚假宣传、母公司累计亏损27亿元却高喊“千亿”、核心业务以零代价剥离给老板个人时,这已经不是教育创新,而是商业伦理的沦陷。
财商教育本应让人学会辨别风险。但圣商教育的故事提醒我们,这个赛道最大的风险,可能正是“教育者”本身。
当“交学费”变成“被收割”,每一个怀揣创业梦的普通人,都该问一句:在这条通往“千亿”的路上,到底谁在买单?